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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男】白日梦

    审讯室里从来都阴暗湿冷,信步在里面走一遭都觉得身上衣服上沾了些晦气。陈深此时站在那个阴暗的黑屋子里,面朝着唯一的窗户,努力吸一口气,一股子霉味儿混着腥气冲进他的鼻腔,他忍不住咳了几下,顿了顿,却仍又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股呛人的气味。

    陈深没有咳了,他叹了口气。

    “头儿!”扁头的脚步声老远就可以听到,在空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尤甚,他踏踏踏跑过来,“我可找着你了!苏三省,苏三省他死了!”

    陈深抬了下眼,然后点点头。

    “头儿,你都不激动的吗?”

    陈深笑了,越过扁头走出审讯室。他一向不喜欢这里,他在这里救过徐碧城唐山海,也送走了宰相、熟地黄和医生。

    那儿太冷了。

    陈深快步走着,扁头在后面快步跟着,一边跟一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头儿你笑什么呀?你怎么又跑到审讯室里去了,那儿都死过多少人了……”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突然声音低下来,“我不知道你想些什么,反正我是顶希望他死的,毕竟……”他的声音更低了些,眼睛也往四周瞟了瞟,“李小姐虽然是共党,也不应该死了那么惨啊。”

    陈深突然停住了,他看了看扁头,他猜想此时他的眼里一定充满了感激。

    他感激扁头的这些好意,感激扁头的善良,甚至感激扁头对他说的这几句话。

    其实他没有多希望苏三省死的,他只是彻骨地恨他,恨到很多时候看见他都想用双手捏碎他的喉骨。现在他死了,陈深反倒懊恼,他已经想好了无数种方法,但那个杀了苏三省的人或许不是为李小男报仇而去的。

    是谁动手了呢?飓风队?又或者是哪一个看不惯苏三省的人?

    可陈深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苏三省,李小男也还是会死,他或许还是救不了她,就像当初救不了宰相,所以他笑了,笑自己,也笑直来直去的扁头,甚至都在笑那个刚刚死去的苏三省。

    他身边很近很近的地方飞起一只麻雀,陈深转过头看那个小东西飞远,然后转身上了楼。

    今天天气这么好,他该好好睡一觉。


    “陈深!”

    他看见自家屋子惨白的天花板,李小男坐在床边。

    “唉呀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你!”

    李小男蓝蓝的裙子晃得他眼睛发晕,他恍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呀?”李小男愣着问。

    陈深突然有点害怕,他张张嘴努力了一下才发出声音:“……小……男?”

    李小男睁大眼睛,疑惑地应了一声。

    陈深的手顺着她的胳膊摸到了她的肩膀,又摸到她浓密的头发,然后停留在她的脸颊上。

    “陈深?”

    陈深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李小男说他做了噩梦,而且梦魇不轻。

    “来来来,这是我新学的汤,安神的。”

    “又是药汤吧?”

    “你放心,不苦的!”李小男给他盛了一碗,“我都尝过了。”

    陈深啜了一口。

    “怎么样?”

    “啧……”真咸。

    “是不是好喝到不行?”李小男得意得很。

    陈深只好笑笑。

    “砰砰砰”有人敲门,陈深过去打开门,徐碧城站在门口。

    “我……我们家包了饺子。”

    陈深回头看看李小男:“咱们去唐先生家吃饺子。”

    “好啊!可这汤……”

    陈深取下李小男手里的汤勺,拉她去唐山海家。

    进门的时候陈深有点恍惚。

    他看见唐山海端出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餐桌上铺着蓝格子桌布,桌上已经放了一盘,还有几个碗和几双筷子。

    “来啦?”唐山海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饺子打招呼。

    “唐先生真棒啊!”李小男念念叨叨,“我要是能嫁给唐先生这样的人就好了。”

    陈深拉住她的手:“你会的。”

    他们四个人围着一个桌子,吃几盘热乎乎的饺子,徐碧城吃得太慢,陈深想,可李小男就不是了,她嘴巴里塞了饺子还没嚼完,便给他夹了一个。

    “陈深你吃,这个饺子最漂亮。”

    饺子还分什么漂不漂亮,陈深忍俊不禁。

    “我已经拓好了钥匙。”唐山海忽然说。

    陈深一顿。

    李小男也说话了:“你觉得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拿到归零计划?”

    唐山海说:“这个不用急,总得把他们支开。”

    李小男又夹了个饺子:“具体计划我要知道,我需要保证麻雀的绝对安全,你的也是,计划要尽快拿到,但不能冒失。”

    唐山海:“我知道,明天跟你讲吧,我还需要再想想。”

    李小男:“好。”

    陈深给李小男夹了一个胖乎乎的饺子,一看馅儿就多。

    李小男受宠若惊地看他,然后笑成了一朵花:“谢谢你陈深,你最好了!”

    陈深眼里的李小男从来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是医生不是,她是刚刚那样,冷静,自如,并且虔诚。

    “小男,你可不可以……嫁给我?”

    李小男愣了:“你……你做什么?”

    “你能不能,做我的陈太太?”

    李小男哭了,像落雨的花:“你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陈深无奈,“我在跟你求婚啊,傻子。”

    李小男还是哭,只不过哭着哭着笑起来。

    “我爱你。”

    “就这样啊,吃着饺子?”

    陈深掏出一只蓝色的绒盒,里面是金色的宝石戒指:“可不可以?”

    李小男忽然不哭了,陈深发现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陈深突然再次害怕起来。

    “陈深,我爱你,”李小男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清亮,“但我更爱我的信仰。”

    陈深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空荡荡的桌子,那上面有台灯、笔和纸,李小男坐在桌子那头,冷冷地看着桌上的小缝隙,她的白裙子忽然红了一块,然后整条裙子一点接一点地红起来,她雪白的脖颈也跟着红起来,刺得他眼睛疼。陈深转了身,拼命地跑,他跑到阳光下面,浑身暖洋洋的,可他的汗水却冰冷冷的,他站在那儿,看见面前一个挺拔的影子,唐山海穿着灰色的西装远远的站着,一个黄裙子的女孩走过来。

    “陈深。”

    “小男……”陈深觉得胸膛裂开了,他伸手想拉她,“你别动,我过来了。”

    “陈深。”

    李小男越走越近,可陈深越来越慌乱:“小男,李小男!你回来!”

    陈深看见那个越走越近的女孩子停住了,她好像笑了,像光芒万丈的太阳,照得他眼前一片光明。

   “我叫沈秋雁。”

    陈深眼睛暖洋洋亮堂堂的,嘴巴里咸咸涩涩的,他看见挂钟滴答滴答在走,窗帘被太阳打出一大片亮亮的白光,他看见桌上空了的玻璃杯,里面有几个泡过的胖大海。

    脸上湿漉漉蒙了几条小路,陈深伸手抹一把,手上是亮晶晶的泪水。半晌,他从床上起来洗了把脸,把脸整个浸在脸盆的水里,他彷佛清醒过来,从刚刚的梦里彻底地醒过来。

    陈深开门出去,看见扁头从会议室出来,扁头问他:“头儿,你怎么就醒了?”

    陈深看看表,他睡了十五分钟:“睡一会儿就行了。”

    “头儿,你去哪里啊。”

    陈深没回答,他径直出了门,往审讯室走。一进门,他看见那张只有台灯、笔和纸的桌子,脑袋里出现李小男焦急地看他的样子。

    ……

    “你做什么?”

    “我要救你。”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不紧不慢地敲着密码。

    “不。”

    “你别怕。”他捏着她的手使了些力气。

    “不,”李小男坚定的看着他,手指敲着他的手心,“最后一条指令:放弃营救,保全自身,暂时蛰伏。”

    ……

    他又来到那个窗户前面,仰着脸朝着那阳光吸了一口气。

    他还是没忍住咳嗽起来,扁头跟着他过来,满肚子的疑惑:“你干什么呢头儿?”

    陈深咳嗽完了,又吸了一口气。

    “头儿,你闻什么呢?这鬼地方还能闻见香水味儿不成?”

    陈深回头看看扁头,表情一点也看不出什么,仿佛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这你就不懂了。”

    有那么几天真的闻得到,是李小男最喜欢喷的香水味。

    陈深出了审讯室,他想如果不是必须,他再也不会来这个埋葬了他的战友、同胞和爱人的地方,这里把他的信仰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令他厌恶又恐惧。

    他只希望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做笨笨的李小男,而不需要成为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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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要来说,此时wuli小男还有wuli糖堆已经殉国,苏三省的死亡只是一件必然发生的事,只不过我心狠……没有让陈深亲手来……陈深听到他的死讯,睡午觉的时候做的一场梦。
其实,我猜无论是陈深唐山海还是小男,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海清河晏,每个人可以同他们的朋友家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饺子。
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说一个和本文内容好像没多大关系(并且大家说了无数遍)的——想要告诉他们还有那个年代的任何一个为国效力的人:江河犹在,国泰民安,这盛世,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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